当地时间3月21日周五晚,NBA常规赛,明尼苏达森林狼坐镇主场,迎战来访的新奥尔良鹈鹕。这对于森林狼来说,是一场输不起的比赛,因为此前森林狼已经2连败,正处于争夺季后赛关键阶段的他们,无论如何也必须拿下这场胜利。
在比赛开始前半小时,主教练克里斯·芬奇将队员召集在一起:“今晚大家有机会做些特别的事情。”
但芬奇说的“特别的事情”并不是向鹈鹕“复仇”——在这场比赛两天前,两支球队刚刚在同一片场地上交手,排在西部末尾的鹈鹕赢了森林狼4分,属实让他们有些蒙羞;他所指的也不是在排名上抢占有利的位置,虽然目前森林狼正在和勇士、快船等几支强队争夺前六名直通季后赛的资格,每一场结果都会让排名有微妙的变化。
是什么比这更为重要?芬奇对队员们说,他们要“为他们自己和一个经历过地狱的家庭做些什么”。
比赛开始,公布的首发阵容揭晓了答案,37岁的老将英格尔斯意外地出现在了首发名单中。
这名老将年轻时曾辗转多国联赛,也已经在NBA效力超过10年,虽然巅峰时期的他是爵士队的主力首发,曾连续300场常规赛全勤,但在2022年左膝十字韧带断裂之后,渐渐走下坡路的他本赛季已不再是森林狼的常规轮换。他只有19次出场,其中5场比赛甚至上场时间不足3秒,他上一次在NBA首发还是2022年1月。
而芬奇之所以让他首发,是希望英格尔斯患有自闭症的儿子雅各布能看到爸爸打球。
上场的那一刻,英格尔斯的思绪闪回了当天早晨,主教练芬奇把他叫到了办公室,起初英格尔斯大为惊讶,还以为这两天自己做了什么闯祸了。芬奇很快打消了他的忧虑,两人交流了雅各布的病情,也谈了球队的动荡和希望。但芬奇接下来对英格尔斯所说的话,却是英格尔斯从未想到的。
“今天比赛,我准备让你首发。”
事实上芬奇也是当天早上才决定这样做的。有人跟他说,如果森林狼能够在今晚的比赛中取得大比分领先,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让英格尔斯上场会显得很酷,既是对英格尔斯和他儿子的鼓励,也有助于凝聚球队的士气。
可是芬奇不愿只是施舍般在垃圾时间让英格尔斯走个过场,他觉得既然要做那就做得潇洒一些。于是,他决定让英格尔斯首发出战,唯有如此,才能确保他的儿子雅各布能欣赏到父亲的比赛,并且和父亲一起在聚光灯下享受欢呼。
“你确定吗?”英格尔斯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更多是惊讶。毕竟在球队争夺季后赛资格的关键时刻,让一个在队内几乎失去位置的老将首发,队友们可能会觉得这个教练疯了。
但芬奇坚持要这样做,在他眼里,球员从不是战术板上冰冷的数据和符号,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个体,背后撑起了一个个家庭,有些事,远比篮球本身更重要。
“NBA很残酷,每天都有球员和教练会被解雇,但他却能想到这一点,这足以看出很多东西。” 英格尔斯内心对主教练充满感激。
事实上,自2019年确诊为自闭症之后,儿子雅各布几乎从来没完整地看过父亲的NBA比赛。因为自闭症让他的感官过于敏感,球场上震耳欲聋的音乐,闪烁的灯光和喧闹的球迷总是让他难以承受。英格尔斯曾经带着他去看过一场曲棍球比赛,但雅各布只坚持了3分钟。
而这只是雅各布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缩影,在超市、公园、公交车上,谁也不知道雅各布会在什么时候病情发作而崩溃。这让英格尔斯也无所适从,即使NBA球员的收入不菲,但却无法真正解决孩子面临的问题,“我可以负担雅各布的治疗费用,但没办法减轻他的痛苦。尤其当他在公共场所症状爆发、躺在地板上时,人们那种异样的目光。”
但在3月17日,森林狼与爵士的比赛中,雅各布却让父母无比震撼。在完整看完上半场比赛之后,中场休息时,妈妈蕾娜本来打算让雅各布在休息室玩游戏,雅各布却坚持要把下半场比赛也看完,“打游戏我在家里也行,我来这是给爸爸加油的。”雅各布甚至定了闹钟,以确保自己能够在下半场开始时准时回到场内,从而不错过一分钟的比赛。
那场比赛森林狼赢球了,可惜的是,英格尔斯并没有登场。但英格尔斯在替补席上的目光一直对着家人的座位,在这场比赛,那里没有一秒是空的。这让澳大利亚老将洋溢着自豪感,平时很少分享与NBA有关内容的蕾娜,也在那场比赛后,发帖纪念了这个里程碑时刻:“看到雅各布享受着比赛的每一刻,我自豪地哭了。”
正因如此,当芬奇知道雅各布还会接着观看这一场与鹈鹕的比赛之后,他不想给英格尔斯和雅各布留下任何的遗憾。他首先找到了从爵士时期就与英格尔斯共事的老队友康利,康利早就了解英格尔斯家庭的困境,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,并主动让出了自己的首发位置。
其他队友也同样如此。另一位老朋友戈贝尔说:“我见证了他(英格尔斯)组建起这个幸福的家庭,也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。能和他一起上场我非常兴奋,不仅是因为他,也是因为他的家人。”
麦克丹尼尔斯说:“如果我处于和英格尔斯一样的状况,我也会希望教练为我做些什么。”
在全队的一致支持下,英格尔斯出现在了对阵鹈鹕的首发阵容中。临上场前,队友们挨个与他拥抱致意。
芬奇让英格尔斯足足打了6分钟,甚至专门给他布置战术让他拿球。暂停休息时,看到观众席上的妻子和孩子们,英格尔斯露出了微笑。
英格尔斯的表现并不算很出色,在6分钟内他3投0中,没有得分,只有1次助攻。但没有人会苛责他,恰恰相反,一度因为2连败而士气低迷的队友们,在他的感召下重燃斗志。他下场的时候比分是14:13,之后他没有再次上场,森林狼最终狂胜鹈鹕41分。
比赛的结果也许并不是那么重要,拿下联盟垫底的球队并不意味着森林狼就能确保打进季后赛。但对英格尔斯来说,他是这场比赛绝对的主角,队友、保安、工作人员、媒体,所有了解内幕的人都在祝福他。正像妻子蕾娜在社交媒体上说的,“对我们和我们的家人来说,今晚真的比篮球更重要。”
但面对蜂拥而至的媒体和围观的群众,英格尔斯没有过多和他们互动寒暄,而是立刻驱车回到城中心自己的公寓,因为家人和孩子正在那里等着他,和他一起度过最欢乐的时光。“雅各布根本不在乎我打得如何,他只想让爸爸回家。”
而芬奇在赛后发布会上谈起这次善举时,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:“有时候,你需要做出人性的选择。”
英格尔斯已经37岁,留给他剩余的职业生涯并不多了,问及他未来的选择,他提到最多的仍然是家庭。实际上早在五年前,新冠疫情刚刚爆发的时候,当时他还拿着4年5200万美元的大合同,但他已经考虑过退役,因为比起自己的体育竞技成就,他更在乎的是家人和孩子。
“我想打比赛的理由有一百万个,但坚持不打的理由只有一个,我爱我的孩子们。如果为了保护我的孩子需要放弃打篮球,我会毫不犹豫地飞回澳洲,丝毫不会反悔。”而如今,妻子在奥兰多带着儿女上学,英格尔斯则在明尼苏达打球,一家人也是聚少离多,但英格尔斯只要有时间,就会陪伴在孩子的身边。
在英格尔斯与妻子的全力照顾下,儿子雅各布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。“作为一个父亲,我真的很自豪雅各布每天都努力学习、接受治疗、演讲,做他必须做的一切,以适应这个很多时候并不十分友好的世界,现在他可以和他的兄弟姐妹和妈妈在一起,坐在那里看着他爸爸。”
再过几天就是2025年4月2日,这一天是第18个联合国世界自闭症日。五年前的这一天,英格尔斯在社交媒体上写道,“为大家介绍,4月2日是世界自闭症关注日。如果你有和自闭症有关的故事,可以分享给我,我们一起加油,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多年以来,夫妻二人所想的不只有他们的儿子,他们始终致力于组织关爱自闭症的公益活动,并且将自己的财产无私捐助给慈善基金会。
英格尔斯的确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这位坚强的父亲不仅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祝福,他也成为了一座灯塔,照亮了无数相同处境的家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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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文/江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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